[教養語感] 有什麼好怕的？

故事

今天有一個可愛的小女生來看臉頰傷口，約莫兩歲大，
進入診間後自己一個人坐在椅子上，眉頭緊鎖、表情凝重，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。

她的爸爸媽媽，看起來很努力想要緩和氣氛，左右包夾，你一句、我一句地說：
「妳怕什麼？有什麼好怕的？」
「沒有要聽聽，這裡是皮膚科，皮膚科不用聽聽。」（應該是說聽診器？）
「而且妳又不是沒有聽聽過，沒什麼好怕的啊！」

我一邊笑著，盡量溫和地對妹妹說：
「沒事哦，阿姨看一下就好囉～等一下給妳選貼紙好不好？」

同時，腦海裡浮現一個記憶。

曾經我也帶小寶去看醫生，當時醫師要觸診，小寶有些抗拒，被摸幾下之後不開心地叫了幾聲。

當時醫師不以為然的說：
「怎麼了？摸一下而已啊，有什麼好不能摸的？」

討論

關於「有什麼好OO的」這個句型，我想要稍微探討一下。

它以問號結尾，表面上像是在「問問題」，但其實它屬於一種反問句，又稱為詰問或激問，
本質上並不是在詢問，比較偏向於否定或質疑對方，其真正語意是在問題的反面。

反問句型，相對於普通疑問句或直述句，
情緒比較明顯，並且可能帶來衝突、反差、對立或責備的感覺。

比如：

你怎麼會忘記呢？ → 你就不應該忘記啊。
不覺得他很過分嗎？ → 你也覺得他很過分吧！
你確定是這樣嗎？ → 搞錯了吧？可能不是這樣吧！

再回來看看故事中的兩組句子。

有什麼好怕的？ → 沒有什麼好怕的。

如果語氣比較重，會變成：

沒有什麼好怕的。 → 你不應該害怕。 → 你害怕是你不對。

當家長在表達「醫師不可怕」時，我相信家長並沒有要責備或嘲笑孩子的意圖，
主要是想安撫、教育小孩，告訴孩子看醫生是一個安全的情境。

但是，這個用語帶有「否定、質疑對方」的元素在裡面；
而且它還是個問句，孩子聽了，該怎麼回應呢？

會不會是 ⋯⋯

問：有什麼好怕的？
孩子：嗚嗚嗚嗚嗚😭

如果是我，會想要採用
比較多正面感受、比較好接住的直述句，來說這件事給孩子聽。

同時搭配一個小技巧：
在句子開頭先肯定或同理對方，這樣對方比較願意聽下去。

實際步驟如下：

1. 肯定或描述孩子的感受。因為「感受」是主觀、真實的，沒有對錯或應該不應該。
2. 把反問改成直述。

綜合起來可以說：
「我知道你有點害怕看醫生，但我們今天沒有要聽聽，不用擔心。」

如果想再多說一點其他的，還可以加入安撫，或者轉移注意力的句子，比如：
「媽媽會陪著你唷。」
「你看，牆壁上掛的時鐘好可愛耶！」

---

下面這一句，我認為更值得我們謹慎對待，因為它牽涉到孩子的身體界線。

「摸一下而已啊，有什麼好不能摸的？」
——如果沒特別說是在醫療現場，聽起來就很不恰當吧？

因為這句話相當於在說
「我要摸你，而且我可以摸你。」

記得我小時候還聽過大人這樣講：
「被摸一下又不會死！」
「被摸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？」

但這樣其實是在傳達：
你的身體界線不重要。
別人想摸就能摸，你的意願和感受不需要被考慮。

我認為，孩子從小就有身體界線、排斥外人碰觸、有警覺心，是好事！

雖然不喜歡被醫生摸，可能會造成些許困擾，但如果自己的孩子，
隨便別人摸都覺得沒關係；
被觸碰了，覺得不舒服，卻不敢講；
認為隨意摸別人也可以；

家長會更加更加擔心的吧？

我能理解，醫師當時大概只是想表達：
「我只是要幫你檢查一下，沒有要對你做什麼，也不會發生可怕的事。」

那麼這個句子，可以被調整為：
「我需要檢查一下你的OO部位，請忍耐一下，不舒服的話請跟我說。」

在診間，面對小小孩我通常是這麼說的：
「XX～手手/腳腳借阿姨摸一下哦，一下下就好了，沒事哦！」

如果預期我摸下去，孩子不會痛的話，我也會先向他保證不會痛再摸。

結語

「有什麼好OO的」，是一個蠻常會聽到，但也蠻容易被誤用的句型。

說實在我很推薦大家減少使用這個句型，最主要的理由是：
避免孩子學會之後拿來氣死我們自己😡

想像一下：

家長：我帶你去看一個表演！
小孩：有什麼好看的😒

家長：那你待在家好好唸書！
小孩：有什麼好唸的😒

——你會不會爆氣想揍下去？

此外，非常推薦家長們，平常在家裡就可以「預演」去看醫生時會發生的事情，
讓孩子先熟悉，包含聽診、看耳朵、看嘴巴、摸肚子⋯⋯。

以及在等待看診時，先和孩子說：
「等一下醫生薯叔阿姨可能會幫你檢查什麼地方，把拔馬麻會陪你一起⋯⋯。」

平常教孩子身體界線時，可以提一下：
醫護人員在必要情況下，可以碰觸你的身體，但如果不舒服還是可以隨時提出。

希望每一次看醫生，都能成為孩子感受到陪伴、學習互相尊重，
也體驗到「醫療環境是友善的、可以信任」的成長經驗。